今天从奥隆历史中学习

作为我们“学校项目”的一部分，湾区学生有机会跟随美洲原住民教育家科琳娜·古尔德（Corrina Gould）学习，她负责教授该项目中名为“加州印第安人的生活”的课程。在互动式讲座中，古尔德分享了她的文化遗产、身份认同，以及加州原住民如何持续传承和弘扬他们的传统。

克劳迪娅·梁：您是谁？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博物馆担任什么职务？

科琳娜·古尔德：我是乔切尼奥族和卡金奥隆尼族人。我的祖先一直生活在这里——东湾。我在奥克兰长大，这里被我们称为“胡伊钦”领地。大约五、六年前，我以教育工作者的身份开始参与博物馆的工作。 我还参与了讲解员团队的工作，曾协助处理馆藏中的部分篮子，并作为这片土地上的部落成员，为一些展览的开幕式致辞。但我在这里最持之以恒的工作，是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在名为“加州印第安人生活方式”（California Indian Lifeways）的项目中指导四、五年级学生。今年，该项目更名为“加州印第安人生活”（California Indian Living）。 我非常喜欢这次课程形式的调整。

CL： 您在这儿担任教育工作者这些年来，对您的授课方式做了哪些 调整？

CG：我现在 更多地谈论当代话题。我会探讨当前议题，并以一种能将历史真正与当下联系起来的方式讲述我们的历史。在过去几年里，我并没有太多提及贝冢。对我们来说，这些是湾区神圣的标志。如果我们不提及，没人会知道它们的存在。 我很高兴加州奥克兰博物馆与CyArk合作，制作了一段埃默里维尔的航拍视频，让人们能够直观地了解那里，因为我认为，如果没有这些建筑，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想象很久以前贝丘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CL：能否 为那些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贝冢的人简单介绍一下？

CG：贝冢 是我祖先的埋葬地。它们是举行仪式的场所。它们总是位于淡水与咸水交汇之处。几千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海湾沿岸。在我们居住的社区里，我们安葬祖先，就像世界上任何其他社区一样。 我们只是碰巧将这些地方堆砌了起来。它们之所以被称为贝冢，是因为我们吃了很多贝类。想想看，我们曾能随心所欲地去海湾吃贝类，这难道不美妙吗？如今我们已无法做到这一点了。当有人离世时，会先将遗体埋入土中，然后覆盖一层贝壳和石头。我们深知海湾赋予了我们生命，因此这也是对这份恩赐的一种纪念。 在人们在此生活了数千年的时间里，这些贝冢变得十分庞大。它们成为了我们民族的纪念碑。曾经有超过425座贝冢环绕着整个海湾地区。而如今，它们几乎都不复存在了。

CL： 你认为“加州印第安人生活计划”为什么 重要？

CG：我认为原住民能够与一家机构建立合作关系，这太棒了。有时，作为美洲原住民，我们与博物馆之间存在对立关系，因为它们保管着我们的一些圣物或祖先遗骸。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博物馆在融入奥洛尼族的声音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他们允许我们进行讲解，让我们的声音在展厅中得以呈现。我们现在正努力在我们的社区之间架起这座桥梁。

能够与年轻人交流，作为经历过这一切殖民历史的加州原住民，向他们讲述我们的真实故事，并让他们知道我们依然在这里，这让我感到欣喜。作为一位祖母，我认为将我们民族代代相传的口述历史传递给其他人非常重要，这样他们才能明白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在湾区，我们常常会忘记这一点。这里居住着形形色色的人。仅在奥克兰一地，使用的语言种类就多得惊人——超过70种，对吧？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却从未了解过最早居住在这里的是谁。 这里没有一座纪念碑能讲述我们的故事。即使有人提起我们，也总是把我们当作过去式。但我们可以讲述自己的韧性——我们并非活在过去。我认为，让年轻人亲眼见到一位活生生的原住民，让他们知道我们依然存在，这一点非常重要。作为他人领土上的访客，他们就有责任继续探讨这一点，并讲述这个故事。

CL：我喜欢“他们是这里的‘客人’”这个说法。万圣节刚过，你在演讲中提到，原住民的传统服饰并不是“装扮”。当你提出这些问题时——对于年轻人来说，初次听到这些内容可能会感到难以接受——你是如何决定如何谈论这些问题的？

CG：谈到奴隶制和吉祥物问题，以及传统服饰与表演服装的区别——作为成年人，我们必须意识到，孩子们可能会把这些当作事实来接受，认为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一件坏事。当你知道某件坏事确实发生过，那么随着年龄的增长，你自然就不想重蹈覆辙了，对吧？我与孩子们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所以我必须能够向他们道出这些真相。 他们终将长大成人，届时将要做出自己的决定。如果在我与他们进行的这短暂交流中，能改变他们对某件事的世界观，那便是我的机会，也是我的责任。也许明年，他们会说：“哦，我记得去年我们在博物馆的时候，那位奥洛尼族女士说过我们不应该那样打扮。” 最终，这种意识的觉醒将使我们不再沦为“吉祥物”——将使奥洛尼人及其他原住民能够真正作为人类，生活在我们自己的领地上。我认为成年人与年轻人对话非常重要。而真正难以接受这些话的，恰恰是成年人。

CL：我本来想问一下，孩子们对此有什么反应，还有成年人——无论是老师还是陪同的家长——又有什么反应。我想反应应该各不相同吧。

CG：孩子们总是能明白。你直接问他们：“奴隶制是好事吗？”他们会说：“百分之百不可能。”许多成年人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讲解——他们可能长大成人、上过学，却从未听过这些内容。要接受这样的事实，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谎言所蒙蔽，真的很难，对吧？ 也许他们还会想为此争论，因为他们已经深信不疑，坚信着我们这个国家所固守的那些神话。如果家长或老师在活动结束后想进一步探讨，我会和他们交流。但我认为，面对这些前所未闻的新信息，大家都会感到不知所措，正在努力消化吸收。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他们的一位好老师。

CL：您希望年轻人从这次经历中获得什么？

CG：我希望他们能明白，他们的经历与很久以前的奥隆尼族孩子并没有太大不同，而且奥隆尼族孩子至今仍生活在这里。奥隆尼人实际上非常聪明，他们学会了如何与周围的自然环境、与他们所处的世界相处，而我们至今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希望他们离开时能明白，了解这些知识并保持好奇心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也希望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些背景信息，让他们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知道他们的祖先非常睿智，知道他们拥有自己的圣地，知道还有一些特别的地方可以去。通过回答问题并参与其中，让他们因此感到自豪。这就是我希望年轻人能从中获得的收获。

CL：在演讲的最后，您邀请学生们在感恩节后的第二天带着家人来到埃默里维尔，参加您在那里举办的年度示范活动。能请您简单介绍一下吗？

CG：1999年，埃默里维尔市获得了一笔联邦拨款，用于清理当地的一处棕地。当时该市非常贫困。 我们参加了市议会会议，恳请他们清理这片场地，并允许将这片区域——它是425处贝冢中规模最大的一处——改造成开放的绿地，让奥隆族人能够在此讲述我们的文化。但我们的请求未获采纳，他们还是决定在那里建起这座购物中心。

现在，在奥洛尼街（Ohlone）和谢尔芒德路（Shellmound Way）的拐角处，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土丘和一个金属篮子，据说象征着我们祖先数千年的历史。虽然这场斗争我们并未获胜，但我们每年都能向成千上万的人普及相关知识。每年前来协助我们分发宣传资料的人群越来越大。这是向所有人发出的邀请。 第一年我们只有大约20人。如今能有300多人前来，并且理解这里依然安葬着我们的祖先，对我们而言依然是一处神圣之地，这真是太令人惊叹了。我们祈祷、歌唱、用餐、欢笑。对许多人来说，这就像是一次“回家”，他们每年都会在那里相聚一次。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些联系的存在。作为人类，我们不再需要这样做。一定有办法，既能生存下去，又不至于彻底抹杀某一种文化。我们该如何做到这一点，才能确保我们的圣地再也不会被用来建造购物中心？

CL：您还在湾区参与了许多不同领域的工作，包括联合创立了“印第安人变革组织”（Indian People Organizing for Change），该组织致力于保护贝冢及其他圣地。您曾担任多家致力于环境及教育事务的组织的董事会成员。 你曾与“美洲印第安儿童资源中心”合作，还曾出现在PBS的一部短片纪录片《Beyond Recognition》 中，该片讲述了 尽管该部落未获得联邦政府承认， 但仍为保护神圣土地而进行的斗争。 你认为，你在博物馆作为教育工作者所做的工作，与你在环境和社会正义领域开展的其他工作之间有何联系？

CG：我真的很想谈谈那些以“守护者”而非“抗议者”的身份保护这些特殊场所的人们。教学让我能够向更广泛的受众传达我们的理念，呼吁大家共同分享和保护这些地方。

我喜欢邀请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参与进来。最近，我们在整个湾区最古老的贝壳堆遗址——位于西伯克利第四街与大学路交汇处——举行了一场祈祷守夜活动。这个地方不仅对奥隆尼人而言是神圣的，也是整个湾区最古老的人类聚居地，如今却面临着因开发而遭破坏的危险。 我们邀请了不同信仰的人来到这里祈祷。这个圣地与北达科他州的守护者们所做的事有何关联？与亚马逊河流域那些守护水源的人们有何关联？又与蒙大拿州那些守护森林的人们有何关联？

作为人类，我们都是这个环境的一部分。我觉得，无论是在人生中还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正处于一个事物正在发生转变和变化的时期。人们必须愿意相互了解、重新和谐共处，因为为了生存，我们需要彼此。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弄清楚这些联系是如何运作的非常重要，这样才能让更多人融入其中，而不是将人拒之门外。

“加州印第安人的生活”是OMCA学校项目每年开设的一门课程。了解更多。 

本采访所表达的意见不一定反映加州奥克兰博物馆、其工作人员、董事会或其他关联方的意见。